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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落叶的光辉

作者:陈亦权       日期:2013-05-29 10:47:59
    我是因为摄影才来到这片西北高原的。

  那天,我攀爬穿梭于起伏的黄土丘陵中摄影,直到下午才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,身上带的水早已喝光,烈日炎炎,我又饿又喝,也不知走了多久,总算看到前面不远处零乱地散落着几个小村庄。

  我像是在沙漠里看到绿洲一样往前冲去,村口有一座低矮的泥草房,院子里种着一棵大白杨,昂然挺立,院子的门框顶上钉着一个木板架,上面依稀写着“向阳小学”四个字,里面隐隐地传来了孩子们读书的声音。

  这是我见过的最简陋的小学了。一棵白杨树,一只摇手水井,另一角则装着一只木单杠,靠墙靠着三两个滚圈子和皮球。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从屋子里走出来,他举起一个小榔头,朝屋檐上挂着的一块厚铁板上“当当当”地敲了三五下,随后就有十几二十个大小不一的孩子,一边喊着“下课喽”一边从教室里跑出来,看到我这个外来者,他们显得又警惕又好奇,傻愣愣地着看我。

  我说明来意,老人把我请进了里屋休息,这是他的卧室和办公室。老人姓王,是这里唯一的老师,他一边给我倒凉茶,一边和我聊天,渐渐的,我开始知道了一些关于王老师和这所小学的故事:

  王老师小时候随父亲从这里逃荒去了西安,他一有空就跑到学校窗外去听课,后来,老师居然让他免费去上学了。王老师学习非常用功,后来还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。退休后,王老师就抽时间回到家乡看看,没想到半个多世纪过去了,这里的生活几乎没有任何改变,仅有的学校在十几里地之外,有不少孩子根本没书读。

  没文化没知识,将来他们也只能复制祖辈们的生活。王老师就留了下来,凭着自己资深的从教经验,他东奔西跑地在县教育局里申请到了“办学资格”,并用村人们提供的一个废弃土地庙办起了这座“向阳小学”。15年过去了,他手下已经出了好几个大学生,大多数虽然只读了初中或小学,但有了这点文化底子,也就敢于跑到城里去打工创业了,比在这片黄泥地里刨食吃可要强上百倍!

  王老师欣慰地告诉我,那些已经会赚钱的学生,有的给他送来了电风扇,有的送来了书柜,院子里那口井也是一个学生出钱安装的……

  聊了一阵后,我起身告辞,王老师送我出来,告诉我怎么样可以搭到回县城的班车。

  起风了,院子里的那棵白杨树“唰唰”地响着,偶尔会有一两片叶子随风漂落。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”,最终,它们将成为滋养这棵白杨树继续成长的养料。我突然觉得,王老师不就是一片落叶吗?一片闪耀着光辉的落叶,一片时刻想着发挥余生价值的落叶!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以后,他继续滋养着一批批的孩子们成长和成才,让他们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。

  我不由自主地从钱包里掏出500元钱塞到王老师的手里,我说不出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,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一片落叶,应该得到更多的尊重与帮助,而我,只是力所能及地表示一点心意,一点敬意,让这片落叶的养分更加充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