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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花 玉花 (五)

作者:谢中飞       日期:2013-06-14 11:27: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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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料图


    没几天,我们听到了一个消息:眼镜被调到山里渔点去了
。渔点离我们队50多里。我们队在那里有个小分队,小分队20多人,以打鱼、养蜂为主,有一个小队长领着,其余的人都是刑满就业的单身农工。去一趟渔点,要翻过几个山,还要过一条河。河边有两只船,一般是南岸停一只,北岸停一只。
据说眼镜是半夜被人叫走的。说山里来送鱼的人要回去,有马车送到河口。叫他只带行李,别的什么也不许带。眼镜显得很平静,没问为什么叫他走,也没问由谁来来接替他打更送饭,甚至也没提要见蓝花一面。他将行李卷放到在道边等着的马车上,又回耳房一趟,是取洗脸盆。然后他便上了车,一句话都不说。
我们听到这个消息,并没有兴高采烈,反倒有点凄楚,好象尝到了自己恶作剧的苦果。又好像看到了那带圈的眼镜后面,那双死鱼眼睛。目光是绝望的却并不是乞求的。
我师傅说队长做得太过分。
我们谁也不敢把这事告诉蓝花。夜班下班的小伙子,往日回来洗漱完毕,便到食堂打饭菜端到蓝花那吃。今天,吃完饭个个装做蒙头睡大觉。蓝花又抱衣服到机耕队去送衣服和取衣服,每天他一敲门,那些正换衣服的小伙子,便哈哈笑着往被窝里钻,今天却没有一点动静,她悄悄推门进屋,见个个蒙头睡觉。便嚷嚷道:“今儿是怎么啦?和我藏猫猫哪!快把衣服扔出来。”没人应声。她把洗好的衣服堆放在柜上,又从地上拣起几件衣服,自言自语地说:“啥活,累成这样!”便走了。
她回到新房前,把衣服堆在洗衣盆旁边,向盆里倒满了水。她坐在矮凳上,先不把衣服放在盆里,而是对着盆看自己的影子。她一定是不认得那个美丽的人了,她对她笑,她也对她笑,她用手轻轻地拨了一下水,那美丽的人便动了,便碎了。她这才开始洗衣服。小女孩在旁边的细沙堆上掏洞玩,蓝花喊她,别把郝伯伯给买的衣服弄脏了。女孩便站起来,用粘着沙子的手去拍粘了沙子的衣服。
快进中午时,有人将从食堂打来的饭菜给她送来,又匆匆走了,她有些警觉。又隔了一会,她看见一个人挑着饭挑子从机耕队门前走过,到地里去送饭。那人不是眼镜。她便立刻放下手里正在洗的衣服,向食堂跑去。
她从食堂往回走时,好象被霜打了的草一样,脸色蜡黄,两手无力的垂着,咧咧趄趄地走了回来。她又坐在了洗衣盆旁的小凳上。衣服袖子也不卷起来,便开始洗衣服。她机械地将衣服在搓板上用力搓,总是搓一个地方,水被溅得很高,撞在她脸上,溅在她衣服上。洗着洗着她便用双手用力拍打盆里的水。“哎呀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呀!是我把他毁了!是我毁了他呀!”泪水便涌了出来,和溅在脸上的水一起又落回盆里。
她最后一件衣服终未洗完,便被已吓得哭了的小女孩拉回屋里去了。
机耕队的小伙子们便去看他。她全身湿漉漉地仰面躺在床上,泪水在眼里含着,膨胀着,眼里盛不下,便流到鼻翼两侧,又顺脸流进脖子里。他不去擦,,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站在床边哭。我们说了些自己都觉得不起作用的话,只换出她一句话:我累了,你们回去吧。
晚饭后,我提着黄油枪去给农具做保养,她在门前向我招手,我跑过去,她问你师傅是白班还是夜班我说是夜班。她说能不能串一下,我找他有事。我当时就替师傅答应说,这事我做主,她说,叫她等孩子睡了后再来。
我师傅是晚上九点多钟才去的,他竟穿上了军装,我想他一定是非常珍惜这次机会,让军服唤起他进攻的意识。
下面的事,大部分是在埋葬了蓝花之后师傅对我讲的。
当时师傅走进新房,蓝花正坐在床上。孩子已经睡熟。蓝花来时穿的那件衣服,裹住了她已微胖起来的身躯。稍一动,胸前便颤巍巍地动起来。她下身只穿了件长衬裤。她的头发是才梳过的,自然地披散着。
师傅笔直地站在地当中。
蓝花说:“郝师傅,你坐呀。”师傅这才坐在桌旁的椅子上。
蓝花说:“郝师傅,这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我们心对心地说会话吧,你真的不嫌弃我,要娶我?”
我师傅说:“是的。从见到你那天起,我就惦记着你。你又漂亮又勤劳。”
蓝花说:“郝师傅,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人。你就是多看我一眼,我心里都觉着甜。我没文化又带个孩子,你不嫌弃我,要娶我,这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啊。”
郝师傅说:“你若是答应我,我会好好地待你和孩子的。你以后不用再下地干活,孩子也能念上书。”
蓝花唏嘘一声。说:“郝师傅,你原谅我,我真的没这个福分了。我知道你比眼镜强十倍,可是我不能再往回走了。买东西可以挑来拣去,这情义是不能一天一变的。两人一旦有了感情那便是分不开的死结,我若是变了心,第一个将我看贱的就一定是你,因为你是洁净的人,是眼睛看不得脏东西的人。”
我师傅站了起来,他说:“你有自己的选择,三嫂已对我说了,我有心里准备。我不怨你。”
师傅已经抬腿要走,蓝花站了起来,拉住师傅。“我求你一件事,你一定得答应我。你把眼镜调回来。我听说那地方挺苦,小队长很凶,眼镜又窝囊,他是为了我才去受罪的,我只求你说句公道话把他放回来,今后我们走到哪都供你的长生牌位。”
“你们要到哪去呀?”
“我要带眼镜回老家,那儿房破,吃不着馒头,烧不到木头,可是在那,眼镜能活得像个人。
我师傅说;“调他走的不是我。“
蓝花说:“我知道不是你,可都是为了你,你们用这种办法来强迫我,心里就不愧吗?“
我师傅说:“我没权利调他回来!“
蓝花说:“你想叫我怎样,你才答应呢?“
我师傅说怎样也不行。“
蓝花说;“郝师傅,你不就是想要我这个人吗?我用我的身子换眼镜回来行不?我现在就是你的啦!我就躺在这啦,你愿意骑、愿意啃、愿意打随你的便,这行了吧!”
说着她真的躺在了床上。
师傅眉毛倒竖,吼道:“蓝花,你给我滚起来!你不要来脸我还要呢!你别把我看的那么坏。我豁出去了,我现在就去把你的眼镜接回来!”说完就往外走,蓝花从床上跳起来,拉住师傅,给师傅跪下说:“哥,你救了眼镜,也救了我,我跟你去!”
我师傅将她拉起来,说:“用不着你。”这时蓝花像个娇妹妹对憨哥哥撒起娇来。“哥,我要亲自接他回来。”
我师傅来到机耕队,启动一台胶轮拖拉机,他叫我找三嫂过来,照看孩子。他和蓝花去渔点把眼镜拉回来。叫我告诉队长,他天亮就回来。我小心地问:“队长能同意吗?”师傅说:“我被逼的没办法,先斩后奏了。”
这时,下半月的月亮已经升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