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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花 玉花——玉花

作者:谢中飞       日期:2013-06-14 13:32:25
 
 蓝花死后,我师傅有一段时间很消沉,不是工作上的散懒。他反倒狠狠地工作,把自己浸泡在工作中,来抵御蓝花留给他的隐痛。他的消沉是情绪上的,他话语少了,在宿舍里显得有些不合群,当别人用给他介绍对象来挑逗他的情绪时,他甚至有点烦,有两次他竞拒绝和条件极好的女方见面。他和那个叫蓝花的女人的邂逅,虽然没有动摇他的人生信条,却打乱了他头脑里那些固有的排列。贫农出身的女人竟然爱上了阶级敌人,而本应是面目狰狞的阶级敌人,也散发出了人味。情爱是人类的本性,人类的共性,是人类共有的权利,用阶级这把刀是不能把它割成条条块块的,姻缘是不能用人工来合成的。姻缘是说不出原因的,姻缘是需要耐心等待的。
在等待中春天走了,夏天走了,秋天来了。骚人弄笔,总是把春天和丰收连在一起,把丰收和欢乐连在一起。殊不知在农场建场初期,秋收时战天斗地的场面是极壮烈的。粮食收不回来,丰产不丰收,种田人便有如妇人难产般的痛苦。
从八月中旬到九与末,淫雨绵绵。找不出几天太阳从东到西走完全程的日子。我们队有1300多晌地,光小麦就种了800晌。因分段收割已放倒的,还未拾起来的麦子还有150晌,铺子上已经出了新芽。还在地里站着的小麦,有300多晌,大部分已倒伏,麦壳张嘴,一半的麦粒落到了地上。晒场上堆着山梁一样的湿麦粒,刚一摊开晾晒,天又要下雨,马上就得堆起来,苫盖好。水分降不到16个以下,粮库不收。我们队的收获和交粮进度,拖了全场的后腿。分场长把队长叫去,把他克了个紫茄子色。队长回来先召开晒场会又到机耕队宿舍召开机务会。把一腔的怨气都泼给了机务人员,他说,你们那三台牵引(指牵引式联合收获机)成了叫人伺候的大老爷,总共一天干不了15晌,一打误,得调来三台拖拉机往外拉。自己不干活,还拖累别人。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。现在叫劲了,你们倒拉稀了。我师傅一直低头坐在铺的里面,好像麦子收不回来,主要是他的责任。
队长离开机耕队宿舍,我师傅悄悄跟在后面,在一个墙的拐角处,他拉住了队长。“你叫分场长给克懵了!跑机耕队来撒火。你知道这些日子机耕队的人是怎么干活的,所有的机械都要双班保养,哪个人一天都得干十四五个小时以上,机械出了毛病,躺到泥里也得修,回到宿舍把湿衣服堆在地上,倒头就睡,早晨起来,穿上湿鞋又干活,一天在地里吃三顿饭……”队长说:“哥,你别说了,发完火我也后悔,进度上不去,是我没能耐,怨工人干啥。话说回来,这事都怪我吗!我们队靠山边子,有小气候,多了两场雨。南边那些队,每个队都配了两台新康拜,我们队还是三台苏式大老爷。”师傅说:“说这些有啥用,进度能上去吗,得想办法。”
那些天,我师傅本来是夜班翻地,可他白天也不休息,跟康拜车组一起干活,开牵引车,站康拜上把割台上的舵轮,看草车,钻喂入口里排除故障,又用尺量这量那,然后上烘炉,用铁筋做了几个类似鸡嘴形状的东西。晚上康拜停下来,他把我和白班助手小高喊起来,他指挥我们把“鸡嘴”上到护刃器前面,他叫我开牵引车,往前走一段。叫小高站到康拜上,调整割台高度,他跟在割台边,边走边看。果然,那“鸡嘴”能把倒伏的麦子挑起来。师傅有些兴奋,他跑回队部,把已经躺下睡了的队长喊起来,队长又把整个康拜机组的人都叫到地里去,连夜开车试验。我师傅又建议将草车摘下去,将大尾巴(联合收获机后部,向外出草的通道)也卸掉。粮食不往粮仓里进,在绞笼旁用木板搭一个小平台,直接灌袋,灌好后推到地上,用拖车往回拉,又将康拜的大轮加宽。他这一系列的改革十多个人差不多干了一个通宵。
第二天收获时,经过改装的康拜果然体轻、不下陷,能收已倒伏的麦子。队长下令,另两台康拜也马上改装。他乐得跟在康拜旁边走,忽然想起我师傅,当着众人的面喊:“我的哥呀,你还没吃饭吧,叫车把你送回去,吃点饭。”却不见哥在哪。原来我师傅已坐在牵引车里的助手位置上睡着了。
我们队的麦收进度突然大增。总场场长坐着全场唯一的一台吉普,拉着分场长,机务科长、技术员来了。场长在地里当场决定,召开全场机务队长和康拜组长的现场会,限参会人员中午必须赶到15队。
分场长觉得这事自己有点被动,脸上挂不住,就骂我们队长:“你小子混头了!想搞单干啊!这么重大的改装,为什么不先上报分场?”队长说:“我真倒霉。进度慢挨克,进度快又挨克。”不过这次他是笑着说的。
我师傅成了名人。各队来的师傅们围着他讲具体的改装办法。要图纸。领导们则聚在一起,大谈抓革命促生产。分场长临走时,和我们队长说,要好好宣传我师傅,把他受处分的阴影抹掉,要写一篇能上省广播电台、上省报的文章。由谁来写这篇文章呢,队长想到了我,对我说,你熟悉你师傅,你来写吧。我曾写过一篇不足500字的报导,场广播站的广播员连着播了三天,我自己就有点飘飘然,觉得自己是队里的秀才。这回真的叫我写能上省报的文章,我可有点麻爪了。我便百般推辞。队长知道我半斤八两,又见我心虚,便不叫我写。他向我队的最高学府小学校求救。校长派来一个教语文的女老师来写这篇文章,据说那女老师十分了得,文章都出过省,常有报刊、杂志向她约稿。